九月

前天陪表妹去了一趟图书大厦。虽然我在西单住了有一段时间，去西图的次数却屈指可数。所以在她专注挑选专业书的时候，我面对着一排排的书架，不知所措起来。高三以后，我就很少读纸质的书了，科苑书城也恰好在那时候拆迁，于是就让我彻底告别了在课本里夹一本小说偷偷读的日子。其实西图我高中时候还是挺熟的，毕竟离八中近。那时候周末逃了同步班，老四就爱往西图跑，我也常跟他去蹭书，一看一下午。不过，虽然现在西图还是有很多坐在地上蹭书看的人，收银台前面还是长长的队伍，但毕竟不是当年了。翻翻二层电梯口的那些热销小说，我突然发现，原来现在出书这么容易啊，越没水准越摆的显眼，也难怪余秋雨会食言重新出书了。呵呵，后来我还逗老四，要不要把《青春祭》也出版了，没准以后从八中门口过还能有小孩儿要签名呢。不过老四当时正沉浸在小说的情节里，深陷于一种伤感怀旧的复杂情绪之中，那种状态跟他写《青春祭》的时候很像。

我总是喜欢看下一个人生阶段的故事，比如上中学的时候，喜欢看写大学生活的小说，上大学以后，又喜欢看都市生活小说，却从不喜欢往回看。因为我总是喜欢把自己置身到小说的情节之中。书读到三分之一，书中的人们就变成了我生活中最熟悉的那些面孔。所以当我拿起老四那本小说的时候，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些在阶梯教室门外被我小心摊开的信纸，还有那间孙珅王磊经常去的串儿店。也许水房里隐约还能听到麦子的歌声吧？呵呵，现在想想，那时候没有PS3，没有各种电影美剧，生活里仅有的乐趣，就是在科苑新买的小说，还有写字台上的电话分机。但就是那样简单的生活，却总能把一丁点儿的喜悦，在心里保存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
我忽然回忆起《青春无悔》的旋律。老四啊，其实你一直要写的东西，都在这首歌儿里面了。

“写于九一年初，流浪了一圈回到北京，找到那把吉它时，它只剩下三根弦了。所以写了这样一首九拍的歌，多年后录这首歌时，老狼在棚里哭了，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他想起和女友一起在八中校门口树上刻下的字，他在黑着灯的棚里，我在控制室里，通过麦克风谈起那些事，谈起她们。她们就象是从我们手指尖上滑过的那些叫做岁月的东西一样，偶尔还会漫上心头。”

九月被一滴雨水
打湿了
这座城市的倒影
谁举起伞
藏起思念
和冰冷的表情
如果
我习惯了夜晚
习惯了安静
请把你 和遥远的秋天
慢慢
说给我听

从05年暑假的最后一天开始计算，这已经是第5个九月了。尽管那时的后街仍然历历在目，却终究变换了季节。

如果翻看起以前的日志，还能不能再次触摸到，那些无法追溯的光阴？

因为国庆排练，长安街和前三门大街都戒严了。于是从左安门到西单的路，我在出租车里坐了一个小时又一刻钟。车开到大栅栏的时候，司机就受不了了，各种抱怨扑面而来，之后愤愤的说：这活儿没法干了，回家吃饭！我却懒洋洋的歪在后座上，心情平和，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季节。风微凉，干燥。阳光下一切都清晰可辨。这时候，最幸福的就是什么都不想，盯着天空发呆。

我回忆起04年，和李晓满及其家属去八大处，06年和室友们一起去古北口，都是这样的天气。还有每年开学之前，在后街后海无所事事的溜达，也是这样的天气。呵呵，那时候我特喜欢在日落的时候多愁善感，然后写矫情短信。那时候手机里也有很多名字，总能耐心地做我的收件人。

星期五的时候，格格跟老四从青海寄出来的明信片到了。长途跋涉而来，已经成了皱皱巴巴的纸片儿。但它对我来说仍旧是意义非凡的，每张明信片对我都是意义非凡的。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被人想起，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

耳机里反复是亚森·罗萍的旋律。第一次听，我就喜欢上了这首歌。

我们从没有遗失了暮色，即使未见到真正的日落，我也总是在傍晚爬上屋顶，看夕阳把云彩涂得绯红。

可是当落日真的来临，当我刚好从这一片沙滩上经过时，就再也不能迈开脚步。

在我的视线里，黄昏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，摇碎成耀眼却凌乱的片段。

即使是路旁不知名字的花，也在这一刻，绽放的柔和。

这些岩石，原本不是红色的吧。可当它们每天都沐浴着夕阳，那些曾经嶙峋峭立的，在被季风雕刻的时候，也就渐渐沉淀成了一种伤逝的色彩。

我不是拒绝月光的人，只是留恋，这最后一抹，晴朗的夕阳。

也许，我们终会有一天，要习惯了这样的傍晚。

可是，我总是想，当有一天我们老了，也能够如此，沐浴在一段渐渐消逝的暮色里。

留不住11楼的落日

转眼间风起 吹走了潮湿

也许一杯啤酒冲淡了

这沉沉的暮色

就再不用去想

那些无聊的心事